1941年9月27日，春华山阵地上硝烟弥漫。

李翰卿抹了把脸上的血，冲着通讯兵吼道："给老子接军部！就说57师还在，阵地还在！"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，还没等接通，侦察兵就跌跌撞撞跑进来："师长，小鬼子从侧翼包抄上来了！"李翰卿二话不说抄起冲锋枪就往外冲，警卫员死死拽住他："师座，让弟兄们先上！"李翰卿一脚踹开警卫员："放屁！当官的不冲在前头，还带个卵的兵！"

这帮湖南伢子可能不知道，他们的师长其实是个山东汉子。李翰卿早年在74军当营长时就出了名的暴脾气，打起仗来跟个活阎王似的。淞沪会战时带着一个连硬是扛住了日军一个大队的进攻，气得小鬼子在广播里骂他是"支那疯狗"。这会看着漫山遍野的膏药旗，李翰卿反而笑了："狗日的第六师团，老子等你们很久了！"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这群满脸硝烟的娃娃兵，突然扯着嗓子唱起了山东快书："说时迟那时快，武二郎抄起哨棒..."战士们先是一愣，接着都跟着吼了起来。

就在三百米外的战壕里，赖传湘正带着三师的弟兄们死守梁家瑕。这个江西老表是黄埔四期的高材生，打仗却比泥腿子还野。昨天夜里带着侦察连摸进日军营地，愣是用大刀片子砍了十几个鬼子军官。这会他正蹲在机枪位旁边啃地瓜，通讯员猫着腰跑过来："旅座，李师长的57师那边吃紧了。"赖传湘把最后一口地瓜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："告诉炊事班，今晚给弟兄们加餐，红烧鬼子肉！"

往南三十里的石门镇，彭士量正对着地图发愁。暂编第五师被六万日军围得跟铁桶似的，参谋长建议分散突围。彭士量把铅笔往桌上一摔："突围？老子的字典里就没这俩字！"这个浏阳汉子从小在鞭炮作坊里长大，打仗就跟放炮仗似的，专挑响的来。他抓起电话要通各团："都给老子听好了，今晚每人发二两烧刀子，明天让鬼子尝尝湖南人的辣味！"

许国璋的150师守着澧水南岸，这四川佬的部队打起仗来跟吃火锅一样热闹。昨天刚用土炮轰沉了日军两艘汽艇，今天又在阵地上架起十几口大铁锅煮红油汤底。鬼子侦察机飞过时还以为是什么新式武器，吓得赶紧拉升高度。副师长愁眉苦脸地过来："师座，弹药不多了。"许国璋往汤锅里扔了把辣椒："怕个锤子！没子弹就用扁担抽，没扁担就用牙齿咬！"

最绝的是柴意新，这个四川南部出来的老革命带着169团守芷湾。白天跟鬼子拼刺刀，晚上组织士兵在战壕里开川剧堂会。有次日军夜袭，正好赶上变脸表演，鬼子兵看见战壕里突然冒出个红脸关公，吓得掉头就跑。团副乐得直拍大腿："柴团长，您这脸比机枪还好使！"

长沙城里的老百姓也没闲着。卖臭豆腐的张老汉天天往阵地上送吃的，有次被流弹擦破了头皮，他抹了把血笑道："老子这臭豆腐连鬼子都馋得流口水！"茶馆的说书先生把将领们的事迹编成段子，天天在防空洞里开讲。最受欢迎的要数李翰卿那段"武二郎怒斩膏药旗"，听得大伙热血沸腾。

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怎么也想不明白，明明已经包围了长沙城，怎么就是啃不动。他的参谋们更郁闷，白天刚用飞机撒完劝降传单，晚上就被人叠成纸飞机扔了回来，上面还画着乌龟王八。有个联队长在日记里写道："支那军人不可理喻，子弹打光了还在笑。"

1943年12月3日，常德城里的枪声渐渐稀落。柴意新的169团打得就剩三十多人，他把党旗往身上一披："格老子的，今天咱们就演一出《单刀会》！"府坪街的巷战持续了四个小时，最后清点战场时，人们发现柴团长背靠着断墙，手里还紧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。

春华山的野花开了又谢，澧水的河水涨了又落。当年在战壕里唱快书的小战士如今都成了白发老人，他们还记得李师长那句话："打仗嘛，就跟炒菜一样，火候到了自然香。"茶馆里的说书人还在讲着长沙会战的故事，只是听众换了一茬又一茬。有外地游客问："这些故事是真的吗？"旁边喝茶的老头把茶碗一放："你闻闻这长沙城的烟火气，哪一缕不是真的？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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